记忆深处,有一盏煤油灯

01

煤油灯,在年轻人的记忆里,根本就找不到;在60后、70后的记忆里,一定找得到,尤其是出生在农村里的人。

我的家乡在湘南,那个一个很小的村庄,村里的房子,就在半山腰,房子前面是菜园子,后面是树林,山脊上,有绿油油的稻田。有一条山路,通往山脚的公路。公路是砂石路,下雨的时候,泥泞不堪,天晴的时候,灰尘漫天舞。

村庄里,在上世纪九二年之前,一直都没有通电,连电线杆子也看不到一根。到了夜里,村庄格外安静,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灯光,透过窗户,柔柔地透出来。

这些灯光,多半是煤油灯的灯光,也有一部分是蜡烛光。那些年,煤油灯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,否则到了夜里,家里黑漆漆一片,啥都看不见了。

记忆深处,有一盏煤油灯

02

我家有好几盏煤油灯。记忆最深的,是一盏摆在桌子上的煤油灯,玻璃材料做的,下方是一个圆圆的玻璃容器,上方有一个盖子,盖子是铁的,中间有一个小孔,用来穿灯芯的。这一盏灯,是读书时候的好朋友,每天夜里,伴随着我。

还有一盏煤油灯,是悬挂式的,用铁皮做成的,底端有一个小容器,可以装煤油,中间有一个玻璃罩子,防止风把灯吹灭。上方有一根用铁丝,用来悬挂,也可以用手提起来。这样的煤油灯,我们管它叫“马灯”。

因为我家很穷,加上我的继父只晓得喝酒,不愿意出门赚钱。我们姐弟三人的学费,靠母亲养猪换来的钱,要是没有钱的话,母亲就只能厚着脸皮,向亲戚朋友们借。

我上初中那会,母亲常常说:“你们啊,要是考上了中专,就继续读书,要是考不上,就在家里务农。”

母亲说完这句话,马上别过脸去,悄悄抹一把泪水。

为了考上中专,我们姐弟读书特别用功。凌晨三点多,就爬起来看书。一盏煤油灯,一张方桌,几本书,就是穷苦家庭里,最温馨的画面。

学校里,虽然通了电,有了电灯,但常常停电。为了应付停电,我自制了一盏煤油灯。找一个空闲的墨水瓶,在上面的盖子上打一个小孔,穿上棉线,瓶子里装一些煤油,煤油灯就做好了。

自制的煤油灯,因为没有玻璃罩子,常常被风吹灭。有时候,一阵风吹过来,灯没有熄灭,倒是煤油燃烧的烟雾,全部扑到脸上,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脸也被熏黑了,头发也被烧焦了。

记忆深处,有一盏煤油灯

03

初中毕业那年,我考上了地区中专学校,大哥的成绩不太理想,但还是过了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。

母亲说:“哎,以后,只能是一个人去上学,一个人去打工了。我也无能为力。”大哥说:“妈,你别难过了,我以后,好好打工,赚钱给弟弟读书。”

我去上中专那天,本来是母亲要送我去乡汽车站,但是大哥执意要送我。乡里的汽车站里,一天只有一趟车去县城,是早晨五点多。从乡里到县里,有五十多里路,坐车要四个多小时。

那天,凌晨三点,我和大哥就出发了。大哥扛着一个大大的帆布袋,提着煤油灯,走在我前面。我提着一个塑料箱子,紧跟其后。一路上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
到了乡里的汽车站,大哥说:“赶紧上车吧,到了学校,记得写信回家。”大哥说完,提着煤油灯就往回走。

我看着大哥的背影,大声喊:“哥——”大哥没有回头,但我知道,我前方的路,从此有了一盏若隐若现的灯,那是大哥留给我的希望。

现在,我常常想起那盏防风的煤油灯。我知道,在山区里,总有人关注着我,为我加油鼓劲。

记忆深处,有一盏煤油灯

04

小时候,我们也用煤油灯去找蛐蛐,捉泥鳅。到了夜里,循着蛐蛐的歌唱声,慢慢走,然后在墙角里,就可以找到一只蛐蛐。

提着煤油灯,走在田埂上,到了有水的垄沟里,就可以看到泥鳅的影子了。当然,夜里做泥鳅,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,一不留神,就踏空了,人和煤油灯,都会翻到田里。还担心在路上,遇到蛇和毒虫。

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,乡里每两个月就有人来放电影。提着煤油灯去看电影,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吃过晚饭,一家人提着两盏煤油灯,一路小跑去乡里的集市。从家里到乡里,要走一个多小时,但是我们不觉得很累。

那时候,电影多半是《地雷战》《地道战》《武松打虎》之类的。看完了电影,已经到了夜里十一二点了,还得匆匆忙忙往家里赶。折腾来,折腾去,一整夜都睡不好。就是躺在床上,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画面,也是睡不着。

记忆深处,有一盏煤油灯

05

一晃,我们都长大了,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了电灯,也有了很多电器。很多年轻人,都进城买房,成为了城里人。停电的时候少了,偶尔停电,家里有蜡烛。

上个周末,我和母亲回家乡下去喝喜酒。母亲说:“顺便去老房子里看看,打扫一下。”推开老屋的门,一盏煤油灯,就放在厅屋的八仙桌上。看到久违的煤油灯,百般滋味涌上心头。

煤油灯下的故事,就像一场老电影,在我的脑海里回放。如果当初,家里的条件好一些,大哥也一定不会辍学吧;如果没有煤油灯,我也不会如此用功读书吧?一切,都已经过去了,一切又似乎永远都过不去。

故乡,有一盏煤油灯,记录了我们的生活,寄托了我们的梦想……

作者:布衣粗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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